记者戴嘉明、见习记者胡展翔
莘畈乡山林密布，郁郁葱葱，竹是常见之物。由于住所靠着山，依着竹林，旧时，当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里总是沁着竹香，竹篮、箩筐、背篓、竹扁，无一不是用竹子做成，无论是大门大户，还是贫寒人家，竹器都是不可或缺的家什。
竹器被莘畈人广泛使用，因而莘畈总是不缺篾匠。在祖辈的记忆中，篾匠也许还是份体面的工作，但在不锈钢和塑料制品大行其道的现在，竹器开始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。而篾匠，这个古老的行当也变得鲜为人知。
1950年出生的邵水根是莘畈乡有名的篾匠。邻里街坊要做什么竹器，只要跟他说一声，不到一个工夫，他就能做好。
一条布满划痕的长凳子，一把精心打磨过的篾刀，一道道清脆的毛竹破裂声……每天早上，邵水根就站在房门前的空地上摆弄竹子。“我12岁的时候开始接触竹编，我的父亲说我身材比较瘦小，比起体力活，更适合做技术活，所以我就做了篾匠。”邵水根14岁时正式拜了师，回忆起当学徒的那三年，邵水根只摩挲了一下手掌说：“当时是很苦的。”师傅对手工活儿要求严格，每个细节都要到位。起初每天，邵水根的手上总是有伤痕，由于一天到晚要弯腰作业，腰和腿都直不起来，一直到半年之后才渐渐有了起色。而现在，从早到晚，无论多费力的工序，都能在他手里行云流水地完成。
竹编的讲究，从选竹开始。“只有五六年的毛竹才能做竹编，密度刚好，够韧。小于五年，竹子会缩，做出来的篮子、篓子就会有缝，大于六年，竹子就脆了，容易断裂。当日砍来的竹是最好，但最多也不能放过十日，否则剖不出篾来。”说起选竹子的学问，一向沉默寡言的邵水根如数家珍。路过竹林，他只消看一眼，就知道哪根竹子今年几岁了。
邵水根的工具不多，不过七八样。篾匠的活儿看着很复杂讲究，用到的工具却没有很多。篾匠不用尺子，大小长短，收放转折，全凭眼睛和手上的感觉。砍、锯、切、剖、拉、撬、编、织、削、磨，一套下来行云流水。有做得熟练的老篾匠，一把篾刀就能行天下。
劈篾的技术直接决定篾器的精细程度。“不仅要轻薄，剖出来的篾片还要粗细均匀，青白分明。”邵水根一边说着，一边利落地将竹子的竹节一一去除，长长的毛竹一头拖在地上，另一头用手固定住，用巧劲一劈，竹面上就留下一道口子。沿着这道缺口向两边掰扯，细细的竹屑揉进风里，散发出阵阵竹子的清香。一眨眼，一根偌长的竹子，就成了均匀的两半。但这只是一个开始，要劈成能制作竹器的篾片，还需要用不同样式的篾刀对其不断对剖、劈片削条。厚了不匀，薄了不牢，全凭篾匠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感悟与把握。篾片厚薄依编织需要而定，无论厚薄都需要均匀一致。在反复的打磨中，竹子在邵水根的竹刀下变成了细细的篾条。
接下来就是起底编织了。邵水根没有半分思考，直接上手做了起来。他将竹片一头拉在手上，一头踩在脚下，使劲拉手上的竹片，脚下顺势移动，最后把拉过的竹片两头接上，木夹子夹住，再调整几下，一堆乍一看凌乱无序的竹片就有了底座的雏形。
除了邵水根，莘畈乡里还有几位编竹席的师傅。夏季炎热，几乎每家都备有几张竹子凉席。村里人说：“夏天还是竹席舒服，不仅环保透气，还结实耐用，要是保管得当，用三四十年都不成问题。”但编竹席是比较费时费力的活，难度也很高，水平一般的篾匠都不敢接手。编织竹凉席，最讲究破出的篾片，一般用竹子表层皮编织。但是，一根或大或小的竹子，破成五毫米左右宽、两毫米厚的竹篾片，没有长时间的学习，连篾片都破不出来，更不用说编竹凉席了。最难的是要做到厚薄均匀，否则编织出来的凉席美观度很差。每片竹子都不能有毛边毛刺，否则也影响使用感受。因此，莘畈的篾匠很多，但能编织凉席的篾匠却很少。
在邵水根的印象中，几十年前，家家户户都要用到竹制的生活用品，买的人多，愿意做这行的人也多一些。“一九九O年的时候，我还常常走街串巷，给需要的人家补补篓子，做点新的农具。但这些年就很少了。”对于篾匠来说，终日与竹子、篾刀为伴，被刺伤、割伤是家常便饭。“因为辛苦，赚的也不多，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干这门活。”而且做学徒一般要花费三年时间，这三年虽然师傅不会收学费，但学徒也是没有任何收入的。
随着时代的进步，新技术与新材料不断出现，那些曾经必需的生活竹制品也渐渐被淘汰。买的人少了，做的人自然也少了。曾经风风光光的传统手艺不光失去了往日的辉煌，原本从事篾匠这门老行当的人也大多数都另谋出路。莘贩乡的干部告诉记者，莘畈现在从事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，而且他们大多都已经年迈。没有篾匠将竹片一根一根打磨，这种人文温情也渐渐流失了。
前段日子，婺城区全民参与垃圾分类让莘畈竹篮再次进入了大家的视线。莘畈乡干部们将邵水根老人制作的竹篮运到市区多个点位宣传售卖，一方面宣传了竹编手艺，一方面也能为老人补贴家用。有许多人在看到后都选择用竹篮代替家中的塑料制品。市民徐女士说：“记得以前小的时候，我们家里都是用这种竹篮子的，现在都不怎么能看到。看到这里有卖，就买了一个。还是这种竹篮子环保耐用。”
这几日，邵水根闲暇时偶尔会在偌大的竹林里转来转去，摸摸这根，看看那根，每一根竹子在他的眼中都有着特殊的意义。“我这辈子都在干这行，在做不动之前，能多编一个就多编一个吧。”邵水根一双苍老褶皱的手上布满了老茧，写满了他整个篾匠生涯。一件竹器，编的不仅是手艺，一同编进去的，还有邵水根为此平凡而坚守的岁月。莘畈乡的手工艺人，一代代传承下来的，也不仅是一种技艺，更是一份朴实的勤劳与智慧。
责任编辑：郑剑